这座曾经无比辉煌的建筑,叫“甘丹拉孜”,亦称拉加里颇章。它是拉加里王宫现存建筑的主体部分,位于整个建筑群的东北面,主要有王宫、拉康、仓库、广场和马厩等一系列建筑单元构成。此建筑群北临河谷,东侧是一条人工壕壑,整个建筑群南北长120米,东西宽130米,总面积近1.6万平方米。无疑,在该建筑群中,悬崖上的拉加里王宫最引人注目。
半个多世纪前,拉加里王朝彻底消失,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最后一代贵族与庶民,如今能寻找到的已经不多了。
消失的拉加里王朝
吐蕃王朝崩溃以后,西藏经历了将近400年的分裂割据时期。在公元十二世纪左右,被迫不断西迁的吐蕃王室,从上部阿里返回了以埃尊赞布为首的一支嫡系,在今曲松县一带建立起一个史称“雅隆觉卧王朝”的小王朝。在今天的色物乡一带,埃尊赞布的儿子拉·赤列朗杰,建造了一座名为“加里寺”的寺庙,并且在此修建宫殿行使地方统治权。
从此,这一吐蕃王室的后裔以“加里”为名,并冠以“拉”(神)字,形成了象征权力与荣耀的“拉加里”这个姓氏。这个王室家族与佛教寺院势力的结合,成为政教合一的地方统治集团,号“拉加里法王”,也称为“山南法王”,行政上保持相对的独立性。由于拉加里法王是吐蕃松赞干布的后裔,黄教政权也需要法王的支持,所以历代地方政权和达赖喇嘛,都对这个小王朝采取宽容态度。
在拉加里法王的领地,农业生产并不十分发达,最为可观的是辽阔的草地,而青稞只能在少量的土地上种植。因而,这一带居民主要以游牧为生。此地以富含金矿而闻名,金色被用来命名当地的河流,通常叫绒曲,也有另一个名字:赛曲,即金河。
拉加里王族的经济收入,主要来源于其属下的五十六个比较富裕的家庭,拉加里王从这些家庭里收差税,包括农畜产品、矿产和一些地方特产等等,所收的产品有一百多种,甚至漂亮姑娘也可以做为王宫的差役,连同她的父母也一起进宫支差。王宫直**理的牧场有二十五个,每个牧场都有一百多头牲畜。牧场一头牲畜都不杀,所以叫放生牧场。拉加里王吃的肉来源于辖下的差户拿粮食或钱去藏北换取。
研究拉加里家史的德国学者卡尔斯顿,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更鲜为人知的史料。他写道,拉加里家族通常是藏传佛教宁玛派的信徒,但他们习惯于在自己的家族中有一个“古辛”的家庭,这个家庭信奉西藏的原始宗教——苯教,他们声称这是从松赞干布时代一脉相传下来的。他们,并且只有他们能在赤钦和这个家族的其他成员的葬礼上充当司仪。当这个家族的头领去世时,需挖一个陵墓,并用银子围裹,就像用金子围裹的达赖喇嘛的那些陵墓一样。
有趣的是,卡尔斯顿说,当赤钦参拜拉萨时,他习惯穿一身斜摆的衣服,只用一根猪尾巴扎在他的头发上,而不用任何装饰物。在正规场合,赤钦穿一身礼服,并戴饰物,包括很大的耳环和一条很大的白头巾。
“在晚期的拉加里后裔中,据说其头领的地位仅次于班禅大师。尽管他们享有如此之高的地位,但自从在1642年后藏事件中,赤钦与前藏对立以来,就不允许他们充任任何官职了。在那以前,他们属于第一位达赖喇嘛下的牧师。由于他们的反抗,赤钦被渐渐的从其官职上挪开,直到1955年左右,没有哪一位赤钦被获准拥有官衔。” 卡尔斯顿如此描述了拉加里家族的地位变化。
大约是1957年以后,拉加里的贡卡萨家族成员晋美,到拉萨请职,在嘎厦地方政府当了小贵族。拉加里法王朗杰加措知道后颇不以为然,他转告嘎厦地方政府:他是我的职员,你们不能收他为政府的小贵族。拉加里法王为此事去了趟拉萨,向政府要人。嘎厦地方政府官员劝他:“现在你是一个地方的王,作为吐蕃王的后裔,你们是一个高贵的家族,但没有实权。你应属于政府的一员,你的职员为我们效力是理所当然的事,你也一样。你在王宫里当赤钦(即法王),但服从于山南总管的指挥,在贵族里你只能是中等位置,所以你来为政府效力实属上策。”
赤钦听从劝说,便也在政府里“请职”,成为政府的贵族,并给他“扎萨”的官职。
自此,拉加里王朝已不再是历史上相对自主的独立王朝了。
今天,站在拉加里王宫荒芜的遗址前,我们会深切的感受到,一个旧王朝在50年前就彻底的消失了。
拉加里的朗真寺
我们驱车在河谷行进,一路上,两侧的崖壁向后快速的倒退。一大片灰白的树林,看上去温柔、轻盈,好像连绵的云朵。从河谷的左面拐弯,汽车开始爬坡,上了县驻地以西的高台地,朗真寺就位于该台地下江乡的朗真村。
这座不大的寺庙被包裹在粉红色的民居中。现在留存下来的佛殿,是拉加里王辖属9座寺庙惟一保存的古建筑。在寺院里晒太阳的是一位老僧人,拄着一根竹子拐杖。他耳朵背,翻译和他说话时,得贴在他耳朵边大声的说。老人叫洛桑平措,今年82岁。他五岁在朗真寺出家,他说当年寺院,有70多僧人,流动的有90人左右。
朗真寺,在噶举派时期乃雅隆地区重要的一座寺院,始建于13世纪至14 世纪初,噶玛噶举第四世活佛噶玛巴如白多杰(1340——1383)曾任过该寺的堪布。在他的时代,寺庙规模比如今大的多,当时有5000多僧人,维持了200年。
17世纪五世达赖喇嘛(阿旺·罗桑嘉)时期,有一个格鲁派的格登益希大师维修寺庙,朗真寺遂由噶举教派改为格鲁教派,由吉·尊丹益希任寺庙堪布。寺庙只留下了一个噶举巴的佛殿和护法殿,继续供养。当时有僧侣60—70人,与拉萨三大寺(哲蚌寺、色拉寺、甘丹寺)保持密切的关系,属于兴盛期。吉·尊丹益希圆寂后,朗真寺逐渐衰落。
约在19世纪后期,来自昌都地区的格桑达吉开始主持朗真寺,其后有格桑群培、阿旺罗桑却吉坚赞活佛转世穿承。开始,朗真寺是西藏噶厦地方政府的寺院,政府每三年派一个僧官给释迦牟尼的小佛像涂金、换袈裟。后来,噶厦地方政府逐渐把朗真寺交付给拉加里王管理,朗真寺成为拉加里王辖属9座寺庙中最后一座归顺法王的寺院。
历史上,郎真寺请过很多高僧大德,有的不请自来,五世达赖喇嘛和他的蒙古施主也亲临过郎真寺。五世达赖喇嘛的摄政王第色给寺院分了地和牧场,作为寺院的供养基金。靠这些土地和牧场完全能维持寺院的佛事活动和日常生活费用。不仅如此,还能得到拉加里王的供养。
“这些土地和牧场就在朗真寺的上面”。老僧人挥起拐仗,指给我们看。“朗真寺离拉加里王宫不远,拉加里王派人传口令,朗真寺就派僧人参加大法会。寺院活佛阿旺加巴是拉加里王族的人。”
我们提出给老人拍张照片,他高兴的答应了,但得换件衣服。在佛殿的旁边,洛桑平措在明灿灿的阳光中端端正正的站着。
寻找王宫里的人们
我们的汽车沿山路盘绕,一路颠簸,中午时来到狭长的河谷地带。说是河谷,其实座落着一座小县城—曲松县委所在地曲松镇。昔日的拉加里王朝,就在这一带经历了它的兴盛和衰落。让我们颇感兴趣的是它的地理环境:在县城的两侧,高高耸起绵延不断的崖壁,这些崖壁酷似阿里古格王朝的扎达土林,不过从规模与气势上,眼前的土林缩小了许多。再向右方仰望,悬崖上拉加里王宫的背影,直逼你的视野。在冬天温暖的阳光下,一片巨大的废墟矗立在恒久的寂静之中,连同广阔而湛蓝的天空。直贡法王:拉加里王族后裔
拉加里最后一位赤钦朗杰加措,80年代去了国外;他的二弟念扎当了不丹国王的女婿;一个妹妹嫁给日喀则的贵族;三弟格珠早年夭折;四弟罗布现在拉萨就业。朗杰加措最小的弟弟现在也住在拉萨,他就是直贡提寺的直贡法王琼仓活佛。在曲松时,曾是日果曲德寺僧人的阿旺格勒见到过琼仓活佛,当时直贡提寺的迎请团来到拉加里王宫,场面非常热闹。
我们几经周折,终于在拉萨市的北京路的佛协印经院见到了琼仓活佛。上了印经院的楼梯,走进办公室,琼仓活佛和我们一一握手。早上,他都会从家里步行,穿过熙熙攘攘的八廓街来到印经院工作。他在这里主要负责管理印制大藏经《甘珠尔》的事务。琼仓活佛身穿便装,神情庄重,笑着对我们说:“拉萨的阳光很好,你们什么时候来拉萨的,什么时候回去?”我告诉琼仓活佛,我们来了一段时间,前几天刚从曲松县拉加里王宫回来,采访了几位曾在王宫生活的老人。
琼仓活佛说:“我有好多年没有回过那里了,现在不知王宫怎么样。”我们告诉他,山南文物局正在申请重建拉加里王宫,他们很重视这个计划。拉加里王宫已经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单位。
1946年至1959年琼仓活佛在墨竹工卡直贡提寺任直贡法王,以前曾是西藏噶厦地方政府的三品官。1986年至1992年在西藏自治区佛教协会任副秘书长,从1992年起,琼仓活佛任佛协副会长,现在他和他的侄女住在佛协大院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