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
并蒂莲 长安一夜 京都重逢 沧海一粟
第一卷 长安一夜
夜半时分,我出现在长安街头。
长安,久违了。
征战三年,做了三年的探子,风尘未洗;长安城东,是我的家。可是我不能回去。我要去城西,去执行我的一个任务。
我知道,我的父母此刻一定在为我担心。可是将门虎女,更何况,我所爱的,同是将门之后。
中途跟踪敌方的一名奸细,想不到,竟一路跟回了长安。
站在长安街头,看着那个身影进了城西的一个四进的大院子。我没有跟进去,只是立在街头。
进入长安的势力范围之内时,我一直在想,是什么人串通外族?
可是这样的一个奸细,他进的,不是高官大将的府弟,而是我儿时伙伴的闺楼。
儿时伙伴,布衣之交。三年不曾相见了,一身男儿妆扮,风尘倦容,不知道她是否能一眼将我认出。
一个寻常的女儿家啊,虽然家境富庶,可是除了我这个朋友,与官场朝庭压根就不搭界啊,这奸细上她家做什么?
深吸一口气,我尽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,悄无声息跃入院内。
后花园,满园的花开得正艳。我才想起,在边关以有三年,有多久没有见过长安城的花了?不知道我去年种在边关的几棵红柳,今春可曾抽枝吐绿?太忙了,竟然忙得忘了去看,自己立意要送他的礼物。在边关,种出几许绿色。
仍然是熟悉的园子,亭子里,仍然高高的燃着灯。
我隐向暗处,寻思着那个奸细到底有何目的。
但我的脖子准确的感觉到刀刃的冰凉。
我是可以躲的,但我不想惊动她,片刻的犹豫,就让我处于绝对的劣势。
她很美。繁茂的花枝,在亭子四周伸展。夜已深沉,却犹自从半开半合的花间吐出芳香。
她坐在亭子正中,亭中的情形,仍是三年前,我们几个好姐妹在这后园中放烟火时的情景。
她还是那么安静。静静的坐在亭子里,石制的棋台上,放着一盏灯。我开始微笑,那盏灯,是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送给她的。一个陌生的男子,虽然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谁,来自何方。
只是知道,虽然年轻,但他的眸子告诉我,他是个有故事的人。如果我爱他,我想我会去探究他的来处,可惜,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。
我很奇怪他没有动手。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。我不想知道,我只想在离开人世前,看看这世间的美景,看看我最好的朋友。
她是那么的美,已至于这满园的花,都做了陪衬。
浅紫色的罗裙,玉手托腮,凝眉思量,正看着手中的绣面。想起,我曾吵着要跟她学绣花的。可是,我却一直都没有时间,因为我要练功。
我看到她的微笑,脸上羞涩的红,也许,她在想我们共同的那个朋友了。我知道,她们是相爱的。
此刻这个笑,应该想到他了吧。无论是他的好,还是他的坏。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,我知道我在吃醋了:臭丫头,明天看到姐姐我的尸体,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呢。可别当场晕死了才好。
但我却分明感觉到刀刃一寸一寸的离开了我的脖子。我开始注意那个呼吸声。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到这个奸细的呼吸声。
也许是因为静吧。出征塞外,死别在所难免。那种寂静,没有面对过死亡的人是无法体会的。战场上,每一刻,都得面对死亡,敌人的,或同伴的。
选择做一个探子,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手沾上太多的鲜血。但,一个探子,手上没有血,那是个笑话。
这个呼吸的韵律,隐隐的让我想起什么。
三年前,那个身负重伤,误闯入这后花园的男子。那一夜,如今夜般的夜色,那一刻,我与她正在弈棋斗趣。
我们救了他,虽然我知道,他是个外族;只因为他行刺的,是那个将所有俘虏杀光的人。明白他的愤怒,所以放过他。
但这一切,她都是不知道的。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去面对这血淋淋的是非呢。
刀离开我的脖子,我转过头,他御下伪装。除了教三年前更添的沧桑,他的身上,还多了一些稳重与成熟。
我很冷静,看了场中的人一眼,做个手势:有事出去谈!
他一言不发,从我身旁走过,走向她,我没有拦他。我还不知道,要如何去告诉她,她爱上的,是一个敌人!
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生怕打扰了她。可是,我看到她眼中的惊讶,狂喜,看到她,扑向她的怀中。我理理凌乱的发:是我害了她!
两个探子,两个奸细,敌对的双方,打个照面,便应该有个生死了断。可是,不能在这里。无论谁死谁生,对她都是痛苦。
我为自己寻找借口:他是来看爱人的,不是来执行任务的。可是,我是来执行任务的,虽然没有人给我这个任务,但是我发现了这个敌人,并且跟踪了他。
但他冷冷地推开了她,我怔住了。一瞬间,我看到她的惊愕,眼泪还来不急从她的眼眶中流出。
“对不起,我骗了你,我从来……从来就没有爱过你!”他的声音很冷,我是旁观者,但我立时感受到塞外第一场风雪来时的寒意。
但我知道,这样做,对她,对她的将来,或许会好一点。可是真的是这样吗?男人总是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或借口离开自己所爱的女子,总是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她好。可是,离开,是她想要的吗?他所谓的好,是她所期待的吗?我在心里推翻自己,可是却又无法去阻止他那么做。
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,似乎,只有这样,在我与他交锋时,心里对她的付疚会少一点。
她倒退两步,我以为她会哭,我以为她会晕倒,但是她没有。认识她这么多年,我从来不知道,她可以如此冷静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回来?”
“我希望你不要再等我了,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?”
“即然不再爱了,我等与不等,还值得你去在乎么?”她很聪明,当然了,我的朋友又怎么会是个普通的女子呢?
“不要再浪费你的青春了好不好,我不值得你等。我希望你能……”
我瞪大了自己的眼睛:不是吧,她竟然跑过去以吻封住他的唇。
“封尘,我们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?不要这么残忍的来伤害我们自己好不好?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可是,我知道,我爱你!只爱你!不管你说什么,我都不会改变决定的,我一定会等你!”
我看到她的泪,看到他的背影,看到他背肌收缩的动作。知道他一定将她抱的好紧好紧。
前院传来脚步声,我知道是她的家人。我看到那对慈祥的老人,花园入口,相顾无言。终于,她的父亲走了出来:“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。年轻人,不管你是什么原因,我希望你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他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,于我,也只是知道,他是一敌人,一个探子。
“咳,”我走了出去,“他是怕自己战死沙场,累吟儿空守一生。”我找不出更好的借口,我想,做为一个朋友,一个曾经的朋友,这是我唯一能做的。
“不过,临阵脱逃可是死罪。”我看了他一眼。吟儿先是怔怔的看着我,然后,她嘟着小嘴对我说道:“我相信我爱的人,不会是个临阵脱逃的人!否则,你怎么会让他一直站在这里而不抓他?莲姐姐,你说是不是?”
“是,算你鬼丫头聪明!”我看他一眼,从他的手中,接过她的一只手,轻轻括一下她的鼻子。
“你是不是也想我了?”吟儿问我,我看着她的笑,突然想起打哪听来的一句诗:梨花带泪满园春。
“我们一起回来办点事,顺道来看看你!伯父、伯母好!”
“先等一下,”吟儿拉了我一下,“你不会事先知道他要这么做吧?”
“我要是事先知道,你认为他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?嗯?”我横他一眼,强迫自己在吟儿面前若无其事。
“这样就好!果然是将门虎女。莲丫头这脾气怎么到了军中也不曾改?看你这一身脏的,吟儿,带你莲姐姐上你楼上去换身衫子!”
吟儿满脸羞涩的看了他一眼,拉着我上了楼,把他留给了她的老父老母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正目送着吟儿,看到我回头,他冲我点了个头,我知道,他会继续圆这个谎。
我刚进去,关上门,吟儿就满脸羞色的问我:“你刚才,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?”
我括了一下她的鼻子。把她丢在一边,什么都不想,我得把心力留着去理我的心绪!
心乱如麻,我第一次知道,我可以这么快洗完一个热水澡。吟儿却不依:“看你脏的,天啦,吟姐姐,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?不行不行,我叫丫环再打两桶水来!”
我苦笑,她哪里知道,我跟踪他,整整跟踪了半个多月。还好是春季,若是夏季,还不知道会有多脏呢!
我坐在她的梳妆台前,她帮我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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