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
东风破 云淡月明--东风破续 浮生若梦 忧昙花开,忧昙花谢 凤啸天下
第二卷 东风破
阴暗潮湿的牢房，刺鼻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。初来时，真的很不习惯，但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渐渐的，我竟然习惯了。
我立在牢房正中，看着干墙上，高高的微透着光的一个小窗。阳光穿过铁栅栏从窗子里漏进来，我数着光线：一缕、两缕、三缕。三缕光线，每天清晨伴着我醒来。日头渐渐向南时，我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，就再次陷落黑暗。我想我此刻的脸色一定很苍白。有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？
数一数日子，多久了？我迈动着步子，伴着铁链的哗啦、啷当的声音，我移步到石墙边：1、2……89、90，我数到90，用右手食指在石墙上划下新的一道痕迹：今天是第九十一天了。三个月了，想不到自己竟在这里过了整整三个月了。我是不是应该庆幸：我竟然可以活到今天，真是想不到啊！我笑了，淋浴在这难得的半个时辰的阳光中，对着这光滑的四壁石墙微笑。
“杨大人，什么事这么开心啊？真是难得啊，在牢里关了三个月了还有这么好的心情微笑！”一个猥锁的声音从我身后的石板传了进来，石板吱的一声开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笑？”我没有转身，仍然面对着那难得的阳光。
“你的背影告诉我……”我猛然回头，凌利的目光直射他的眼，他被我惊得住了口，不自觉往后退了三步，我笑了：“怎么，你害怕了？”
“怕？！”他看看我手上的锁链，脚下的精铁打造的铁球，“这要是在三年前，堂的堂的武状元，文探花，我这个小小的卒子岂会不怕？！可惜了，好好的兵部待郎，偏要做通敌叛国的小人！真是可惜……”他的笑很得意。
我淡淡的说：“你们还没充分的证据吧。否则，我怎么还能在牢里呆在三个月？！”
他的笑容僵住了，干笑两声：“我们家大人仁慈，让你多活两天罢了！”
“是吗？！”这下轮到我笑了！
“当然，若不是大人仁慈，你早被毒死了！”他恶狠狠的瞪着我！
“那我真的不知道是该感谢你家大人的仁慈，还是要感谢我人所共知的百毒不侵了！”这下换到我得意的笑了，“而且，很多人都对我的事保持怀疑，若不是迫于压力，我想，我也活不到现在吧。你说呢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家主子，不是不想我死，是怕堵不住别人的口吧？！原来王大人也有怕的事情啊！看样子，我真的应该觉得荣幸才是！”我知道，那个所谓的国之栋梁此时正在那扇石壁的后面，我听到微颤的呼吸，不觉冷笑。
“是吗？那我可真要恭喜杨大人了！杨大人可就要与我家大人做一夜亲家了！”他的脸上，有说不出的得意，我听到石门后的呼吸声，也略略平静下来，那气韵，是说不出的得意。
“一夜亲家？！”
“您还不知道吧，您的远房表妹三天从你老家来探望你，被在你家候着捉人的捕子逮个正着。你那妹子生的倒有几分姿色，几个捕子也是色鬼，要对你家妹子无理；亏得是我家大人不甘心再去你那搜查，正撞着你那妹子下轿，帮你妹子解了围。本来是应该把她关到这里跟你作伴的，但按照抄家的老规矩，你那妹子被官卖为妓了，就是京城最大的妓院——牡丹园。今天，就是接客的第一天，我家大人，可是打算给状元公、探花郎面子，要去博个头彩呢！哈！哈！哈！”
他得意的走了，不理会我愕然愣在当场。石门在我面前，吱的一声合拢了。我听着门外的气息渐渐消散，在心里疑惑着：远房表妹？！我是三代单传，爹娘早丧，哪来的什么远房表妹？！
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时，我知道，中午到了。
提着食盒的京城总捕头——李云进来了。一壶好酒，半斤牛肉，半斤米饭。他随便坐在发霉的稻草铺就的床上，看着我狼吞虎咽的一扫而光，摇头叹息。
“好好的叹什么气啊？哥哥我不是好好的活着么？！”我瞄他一眼，将最后一滴酒滴入口中：“翠徽宫的翠妃娘娘酿的酒果然非同一般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你怎么就不谢谢我呢？！”李云的表情，有着说不出的沮丧。
“是啊，真该谢你小子好命，有个贵为西宫娘娘的姑姑！”我走过去，拍拍他的肩！
“可是，那件事情还是没有进展！”他紧皱着眉头，平日里，他很少这样。
“放心好了，你没有办法证明我是清白的，他们也没有办法证明我是有罪的。我再等两天吧！等哪天皇上心情好了，想我了，说不定就放我出去了！”
“可是不能等了，今晚她就要……”他乎的住了口。
“她？哪个她啊？”我在心里暗想：莫不是跟早上他们说的那个女子有关？我端起那缺了口的荼碗，倒满一杯，递到嘴边，听到下文。
“算了，我还是不瞒你了，”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，“就是你的远房表妹——彩衣，被王宁这个奸臣……”
“彩衣？！”我将喝了一半的荼碗入下：“是不是粉面桃腮，看上去柔柔弱弱的，穿浅粉的衫子，长发，没穿耳孔，左边发上斜插一个玉制的百合花簪子，一笑起来，左边有个浅浅的小酒窝？！”
他一脸迷茫的看着我，半晌，点了点头，我幽幽叹了一口气，然后，我笑了。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，按她的脾性，我现在应该苦恼才对。
李云看着我的样子，紧张的摸摸我的前额：“你没事吧？！”
“我没事！”我苦笑，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！”李云忧心忡忡的看我一眼，走了出去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脚步那样沉重，我想，李云是爱上彩衣了。虽然我不知道，他们见过几次面。
彩衣，我的小师妹！三年了，我们终于要见面了。三个月，我等了三个月，没有等到我的平反昭雪，却等到了她！
她终于来了，终天来找我了！可是，以她的性子，她一定不会放过王宁的：傻丫头，以我的能力，我要想逃，我早逃了；我若想杀，我早杀了王宁了。可是，我不能啊，我只能用合法的手段，毕竟我是在官场。不过，看样子，这官场，我是没必要待下去了！她今晚杀了王宁，我绝脱不了干系，我也没有必要在这继续待下去了。去他妈的昭雪！还是跟彩衣一起回去吧！在桃源过平凡的生活多好，救世主，真他妈不是人做的！
我在心里咒骂着，微笑着。想起她以前的巧笑，顽皮，撒娇。想起她执意不肯让我来赶考时的样子。但我家世代为官，我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接他的班，造福一方百姓。可是，我却做了京官；我不仅想造福一方百姓，我还想医治整个国家。可惜交锋三次后，我败了。若不是我背后有个宠冠六宫的翠妃娘娘，当今太子的亲娘，我这颗人头，恐怕早就不保了。
也许，真的该离开了。我在心里淡淡的说。
牢房一如往常的阴暗潮湿，我静静的伫立在那唯的窗前，想着月，会在什么时候升起来。但没有，没有月，只有黑暗，与风，从那扇唯一的小窗里侵袭进来。
铮铮的琵琶声，婉若珠玉，传入我的耳中。我不知道，这声音是穿透石壁传进来的，还是由那唯一的小窗，由风送进来的，或者，根本就是我的幻觉，仿佛又坐在山头的亭子里，凭栏听雨，而她，低低的弹一曲东风破。
牡丹园，寂寂无声。所有的人，都沉寂在那一曲东风破里。曲声蜿蜒宛转，略含幽怨。在场的人都听得痴了。
场子正中，身着粉红绸衫的女子，凝神弹着怀中的一只琵琶。略略低下的眉头，一双眼，深遂似幽泉，无人能够探询其中的秘密。洁白的玉百合簪子，衬着发，格外的乌黑，柔顺。耳垂上，却没有戴耳环，更没有耳洞。可是，没有人去注意这一点，所有的人，都被她出场时，微微的一笑所折服。但他们心中都很清楚，这样的女子，他们无福消受，在心里却又恨道：若不是王宁，这样的女子，谁不想娶到家去好好怜惜，偏落在这厮手中，弄到这烟花之地来！
一曲终了，除了两个人，几乎所有的人，都将目光转几了当朝权臣王宁。王宁的眼光一直盯着台上那名女子。
那名女子，看到他，竟婉然一笑。那一瞬，王宁的表情几近痴呆。
“曲儿大家也都听了，还请各位爷出点赏钱，打赏一下我的新女儿吧！她今天是头一遭，不知哪位爷跟我这新女儿有缘，来中这头彩了！”
场中无人应价，王宁早痴了。鸨儿喊完那段话，心知不会出现竟价的场面，也只眼巴巴的望着王宁，在心里叫苦道：若不是因了你，放在平日，这样的妞，没有一万两银子，我还真舍不得让也接客！
半晌，王宁觉得衣袖被人扯了两下，才似觉悟了般，看了那鸨儿一眼，见她正满脸讨好的神色看着自己，缓缓起身，自袖中取出一折银票，鸨儿立时两眼放光。那王宁，却只从中抽了一张出来：“一千两！”，看向鸨儿道：“妈妈可曾满意？！“那鸨儿连声道：“满意！满意！烟云能跟大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份！”，接过银票，在心里却只管老王八龟孙子的骂个不停。冲场中的女子道：“烟云，还不快过来扶王大人上楼！”
那女子，却只是淡淡一笑：“你跟我说话吗？”，她看着鸨儿的神色，正色道：“我叫彩衣，不叫烟云！”
在场的人一怔，那鸨儿也是在场子里混惯的面皮，忙陪着笑脸道：“彩衣也好，烟云也好！只要心肝儿高兴，叫什么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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