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芳草连天碧,绿水望江流。”
又一个春季来临,满目的生机惹起了他碧绿的情思,他的心像藤蔓一般,悠长悠长。
飘起的江风正绞动着他凌乱的长发,他的眼睛明亮,几缕发丝正拂动扑闪在他的眼前,就像几只甘做扑火的蚊虫。
他已有一年未动过酒,也有一年未动过这把剑。
“咕嘟”一声,一口烈酒下肚,酒壶却仍然倾斜着,泼在他的脸上,流下他的衣襟,他的手在颤抖。
酒壶滑出,落下,粉碎。
他抚摸着他的剑,就像抚摸着情人的背脊,温柔,又缠绵。
他开始拔剑。
一声龙吟,就像它禁不住见到主人时的欢悦,发出惨碧色的微笑,夕阳正映上剑锋,红得就像情人心窝里的鲜血。
一声长啸,人们还不及看清他的动作,他便已停止。
他的剑太快,划开的水面还来不及合上,他的剑已扬起。最后一滴水珠从剑尖落下,拍打在水面上,发出轻微的叹息。
多么美妙,多么令人消魂。
他的名字叫胡笑,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剑客,但他却有一把和他的名字很不相称的剑 —— 断愁剑。
抽刀断水水更流,举酒消愁愁更愁。
剑无情,人却多情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给它取这么一个名字,她的心和她手中的丝带一样柔软,她也用不着用剑来断愁。
初春曰,夕阳如火,他迎着阳光,身影被光线拖得寂寞地纤长。
他手里有壶,壶里有酒,酒里有他的忧愁。
他的身后插着一把剑,这把剑给他带来了无尽的荣耀,但却斩不断他的愁。
她突然出现在他身后,她抱着琵琶,在小亭中唱着忧伤的小调:
“世事最无常,红尘令人老,叹公子,不得欢言笑,江湖梦一场,孤独伴终老 --- ---”
他回头,看到她的眼波正和湖水一起荡漾,她粉面嫣红,迎在夕阳中,身上的羽衣就像夏夜扑蛾的双翼。
她的名字叫如羽,江南第一名妓,善歌善舞。她不知道她的身世,就像他不知道他的身世一样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在不停地颤抖,就像浪涛里的一叶扁舟。
他伸过手去,抓住她的手,她扑在他的怀里,热泪滴在他的手背上。
晶莹,明亮。
他修屋、挑水、打柴,她便做饭、洗衣、铺被。
她拉着他的手到野外看流星,偎在他的怀里看天边现出白茫茫的雾。
他吻着她的手,为这双沧桑的手,他像小孩一样哭泣着。
剑已离手,他不再做杀手。
她便是他的圣女,他愿和她幸福地生活着。
她笑得多么开心,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,像一朵含苞的花突然间开放。
有了他,她从此不再受欺服,她也不会再孤独。
有一天,她送给他一把剑,并告诉他:“这把剑叫断愁剑,一名剑客有它就能断愁。”
他告诉她:“我已经不是一名剑客,有了你,我也一点不忧愁。”
她看着他只是冷笑,她道:“如果你真心爱我,你难道就不嫉妒第一次得到我的人?我永远记得那张狰狞的面孔和那得意的讪笑 --- --- ”
那年她才十六岁,正是花儿盛开的时节,她一个人跑到山林中拾松果,被一群狂奔来的人马撞倒在地。
他是一品侯卫四爷的公子,他收起猎弓,瞟到她娇美的面容,高耸的胸膛,忍不住轻薄了她。
如羽道:“如果你会为我吃醋,就应该用这把剑插入他的咽喉。”
胡笑接过剑,他面上的肌肉在抽搐,当晚便用这把剑割断了卫小侯的咽喉。听到鲜血激射而出的那一瞬间,他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快感,就像听到了旷野中响起的呼哨声。
他狂奔,他把自己的头埋在泥土里。
他抱着如羽的身体,在温柔的月光下,她的身体像缎子般白嫩光滑。他疯狂般地啃着她酥麻的双肩,颤声道:“你永远都是我的,没有人能把你抢走 --- --- ”
清冷的月光照着她的脸畔,两行清泪从她的腮边滑下,她的身体颤抖成一团。
她哽咽着道:“我忘不了他 --- --- 那畜生 --- --- 我要他死 --- --- ”
就像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下,他无力地倒在床上。
如羽伏在他的身上,只不住地哭泣。
他拿起了剑,她给了他一个名单。
朱温,现年三十八岁,玩偶庄庄主,以一手铁沙掌闻名。
永远那么简洁,她知道他不需要知道太多。
朱温死时,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块令牌:红粉骷髅令。
只要是江湖中人, 没有人不知道这种令牌,没有人听到这种令牌不脸色突变,全身发软。
“红粉多薄命,骷髅来忘情。”
接到这种令牌的人,不出三个时辰便要丧命。它是当今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—— 神女帮的催命符。
只要是江湖中人,没有人没有听说过神女帮,但却没有人知道神女帮的组织,也不知道帮主是谁。
胡笑拾起令,他看到令牌上一位妖艳的女子正赤裸着身子舞动着彩带。
 
